道坚法师论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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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儿
发布于2008-06-15 15:3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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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坚法师论文选之:
佛教对中国伦理学的影响
中国佛学院讲师道坚
一、佛教与中国伦理学
中国伦理学流派纷呈,可谓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自虞唐三代的天道思想形成始,至周季的儒墨道法等诸子百家争鸣,及汉武帝罢黜百家而独尊儒术,而渐以儒家伦理为正统。中国儒家伦理学的范畴极为广博,依蔡元培先生之说,哲学及心理学为中国伦理学的前提,其他如“‘为政以德,曰孝治天下’,是政治学范围于伦理也。曰‘国民修其孝弟忠信,可使制梃以挞坚甲利兵’,是军事学范围于伦理也。曰‘攻击异教,恒以无父无君为辞’,是宗教学范围于伦理也。‘评定诗古文辞,恒以载道述德,眷怀君父为优点’,是美学亦范围于伦理也”。因此,中国伦理学涉及到中国文化的方方面面,是一个内容丰富的综合性学科。
作为正统中国伦理学的儒家,在宗法制度及家庭观念的影响下,以“三纲五常”为纲要,具有浓郁现实主义及人生化的色彩。这种伦理纲常,早在春秋时期就已萌芽,如《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说:“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又如《左传·隐公三年》说:“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教,所谓六顺也。”到了汉代,这种世俗伦理被规范为“三纲”和“五常”。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纲以伦理为基础,以“家天下”的皇权思想统摄六纪(即君、臣、父、子、夫、妻六纪),确定了君、父、夫的绝对权威,并以“忠”、“孝”为人生最高道德行为。五常即“仁、义、礼、智、信”。“仁”为五常之首,是儒家理想中人格完成的圣人道德论,从其德言为“仁”,从其行言为“孝”,从其性言为“忠恕之道”。仁是重视生命的尊严,普济博爱的精神境界,并以“仁者爱人,知者知人”及“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来说明仁的道德论。
佛教东传初期,对中国传统伦理纲常来说可谓严重的挑战。儒家伦理为封建伦理道德体系,属于世俗的,即以神化君权结合家庭伦理观念,形成严格的封建等级制度。而佛教伦理提倡种性平等,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理念,宣扬人人皆可成佛的平等自由思想,显然与儒家伦理相悖。佛教自称以解脱世间种种缠缚,证得具有“常、乐、我、净”四德的涅槃寂静境界为目标。因此佛教并不以世俗道德伦理为最高准则,而是以世俗谛基础,超越世谛的出世间伦理道德为归趣。这种圆融真俗二谛的伦理道德观,甚而不受现实伦理纲常的束缚,具有超道德的性质,类似于《道德经》第三十八章所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的思想。
中国传统伦理学认为人的正当欲念“食、色、性”是合理的,如孟子的“可欲之谓善”,荀子的“养欲之为礼”。以导欲、节欲、寡欲对待生理基本欲望,如韩非子的“好利恶害,人之所有”,管仲的“人莫不就利避害”、“欲利者利之”。佛教倡导“无欲无求”的超然伦理观,不受外在物欲的支配,以精神的升华与充实来满足生理的需求。在物质和精神条件均不充实的情况下,佛教提倡一种“忍辱”的精神,即克制生理及心理的欲望,甚至实行严格的禁欲主义。当然,佛教也反对极端的禁欲苦行,释迦牟尼佛称之为“无益苦行”。
中国古代宗法社会以“家”为单位,认为“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在“修身齐家”。因此,中国传统伦理学以“忠”、“孝”为普遍伦理法则,认为人人必以“忠”事君,以“孝”事父,若不符合“忠”“孝”的行为则无异于禽兽,如孟子说“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佛教却提倡众生平等,尤其是出家修行即不再受世间伦理约束(包括儒家伦理)的传统,对儒家伦理冲击最大。中国传统伦理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佛教剃发染衣出家,不生儿育女,是反宗法反家庭的严重行为。儒家认为出家是“脱略父母,遗蔑帝王,捐六亲,舍礼义”,不合法度,使“父子之亲隔,君臣之义乖,夫妇之和旷,友明之信绝”。(《广弘明集》卷七、卷十五)
佛教在中国的传播过程中,注重融摄传统伦理道德,即吸取儒家伦理道德思想,以补入世之不足,逐渐形成完整的中国佛教伦理学体系,成为中华伦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中国佛教伦理思想
(一)人性善恶论
佛教从善恶观的维度观察意识界,认为意识存在着本性善、恶、无记三种特性。顺于真性为善,善性能生起一切善法。善有世间、出世间的区别。世间善属人天教法,如仁、义、礼、智、信五常及五戒(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十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不贪欲、不嗔恚、不邪见)等,能招感人天果报。出世间善属解脱道,如四弘誓愿(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等。修习出世间善法能令精神升华,趣入菩提。违于真性的为恶,恶性能生起一切恶法,能招感地狱、饿鬼、畜生等报。如五逆、十恶等,属于恶性的范畴。无记性不属善也不属恶。
佛教天台宗认为性具有一切真实相状,认为在佛和一切众生心中,善恶染净是无所不具的。性是先天具有的,有善有恶。而修习是后天的行为,也有善有恶。这样客观地解析人性,善恶也有先天后天之分。如五代宋初的永明延寿禅师说:“若以性善性恶凡圣不移,诸佛不断性恶,能现地狱之身,阐提不断性善,常具佛果之体。若以修善修恶就事即殊,因果不同,愚智有别。修一念善,远阶觉地;起一念恶,常没苦轮。”(《万善同归集》卷中)
无论是已断烦成就菩提的佛陀或在业海升沉的凡夫,还是堕落无间地狱的一阐提,都有善性恶性,然而后天的行为决定了他们的差别性。佛陀因其善性而慈悲济世,广度无边众生,因其恶性而通达世间诸恶,甚至入于地狱化度众生,不为恶法所染。凡夫因恶性而轮回生死,由于一阐提及凡夫都具有善性,即决定成佛的因素,所以必将成就佛道,获得永恒的解脱。
佛教客观分析了人性的善恶性质后,以佛性论性善恶学说来论证成佛及众生生死轮回的根据,为社会伦理道德提供了许多积极的思考,如一阐提成佛说,表明有罪众生虽然犯有严重过失,但不失其人性的尊严,因而应该给予起码的人道主义关怀等。
(二)因果报应学说
所谓因果报应学说,也称万有因果律,指善恶行为必将获得一定的善恶果报。佛教认为生命是永恒的,在业力的牵引下,轮回于生命的各种类型中,其类型大致分为六种,即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等六道。天、人、阿修罗的境遇相对较好,属三善道,地狱、饿鬼、畜生三道生活在比较痛苦的环境中,属三恶道,也称三途(地狱为血途,饿鬼为火途,畜生为刀途)。佛教认为,未来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如修十善业上升天道,修持五戒转生人间,修福不修慧生于阿修罗道,贪婪的众生转生饿鬼道,造作恶业则堕落地狱,不明真理愚痴无智转生畜生道。六道升沉,全凭自己的心念和行为作主,而不是命运或上苍的安排。过去的行为影响现在的生活,现在的行为又影响着未来的命运,人在命运流程中始终占着主动的位置,从而形成佛教独特的生命观。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因果报应的思想,如《易经》中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佛教传入中国后,业的思想与因果报应的观念结合,就形成了祸福随业受报的思想,如《无量寿经》卷下载:“天地之间,五道分明,恢廓窈冥,浩浩茫茫,善恶报应,祸福相承。”所作善恶业力不会忘失,如影随形,如《楞严经》云:“假令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因果报应历历,丝毫不爽,如《法苑珠林》卷七十说:“夫有形则影现,有声则响应,未见形存而影亡,声续而响乖,善恶相报,理路皎然。”
善恶之报是自作自受,无人可以替代,如《泥犁经》说:“父作不善,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不代受,善自获福,恶自受殃。”佛教反对占星算命等活动,认为命运在我不在天,从自已的生活情况就能知道自己曾经的行为,如《因果经》云:“欲知前世因,则今生所受者是,欲知后世果,则今生所为者是。”
如果详细地分析生命流转的因果法则,唯识学家的解释最为精细,其解析因果律为十因四缘六果。因篇幅有限,仅从名义上略作介绍。所谓十因,即随说因、观待因、牵引因、生起因、摄受困、引发因、定异因、同事因、相违因、不相违因等十种,基本上很全面地分析了一个事物的起因。事物的起因在各种条件下转化成一定的结果,这些条件唯识学分为四缘,即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由十因四缘引发的结果有五,即异熟果、等流果、离系果、士用果、增上果等。
为了说明善恶到头终有报的思想,佛教又提出“业力论”。业的梵文音译作羯磨,为造作之义。意谓行为、所作、行动、作用、意志等身心活动,或单由意志所引生的身心活动。若与因果关系结合,则指由过去行为延续下来所形成的力量。人性本具的善恶性为业因,造作行为所引发的力量为业力。《涅槃经》:“善男子,知善因生善果,恶因生恶果,远离恶因。”善恶行为因业力的牵引而不会消亡,正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我们民间流传的故事中大多带有因果报应的色彩,其中因果报应故事性格特别鲜明的,有冥界故事、转生于禽兽的因缘,以及现在因现在果的现世报故事等三种。如七世纪唐临的《冥报记》是中国有关佛教因果报应故事集成的代表作,对佛教因果报应学说的宣扬有很大的作用。
(三)戒律学
中国传统伦理学中,也有戒之一说,如《论语·季氏》说人生有三戒:“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在佛教伦理学中,戒律学始终贯穿佛教思想体系,认为“戒”为佛教总纲“戒定慧”三学之首,受到佛教界空前的重视。
戒与律原有不同的意义。戒音译为尸罗,意指行为、习惯、性格、道德和虔敬,引申为防非止恶义。律是梵语优婆罗叉的意译,一指禁制之法,一指诠量罪的轻重。而“戒律”并用,意谓维持佛教教团的道德性、法律性的规范。亦即‘律’指为维持教团秩序而规定的种种规律条项及违犯规律之罚则,属于形式的、他律的。‘戒’指内心自发性地持守规律,属于精神的、自律的。然而戒与律并非分离而行,而是平行地共同维持教团秩序。总之,戒的范围窄,律则包含一切律仪,如行住坐卧四大威仪也含摄其中。广义而言,“戒律”有戒、律、律仪等义,有规范身心,引生善果的胜用。
《菩萨地持经》卷四(北凉昙无谶译)将一切戒律分为三大类,即摄律仪戒、摄善法戒和摄众生戒。摄律仪戒是佛教分层管理的基本行为准则,即佛教教团七众(比丘、比丘尼、式叉摩那、沙弥、沙弥尼、优婆塞、优婆夷)所受的戒。摄律仪戒以消极的约束来规范人们的行为,其主要强调不许干什么,以自利为主。摄善法戒强调佛教徒的个人、家庭、社会等义务,并以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远大理想,勤修一切善法,如四宏誓愿、六度和十善等。摄善法戒要求佛弟子积极面对现实,为营造众生的福祉作最大的努力,以利他为主。摄众生戒,玄奘译为饶益有情戒,即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广作饶益众生事业。为利益无边众生,甚至可以以一切方便行门,不受教条主义的约束,如看病、说法、报恩、救护、劝慰、布施等等。摄众生戒属自他二利结合,甚至具有超越伦理的性质,如遇盗贼害众人命,以慈心杀贼,救护众人的生命和财物。
(四)孝道论
古代中国在宗法制度下产生了一套严密的宗法家族组织,在这个组织里,父亲是一家之长,具有绝对的权威,奉祀祖先,尊敬父母是最基本的伦理道德,孝道成为中国传统伦理道德观念的重心,成为维系家族组织结构和维护封建秩序的重要行为准则。为了适应中国封建宗法社会,调和出家修行和在家孝亲的矛盾,佛教通过翻译有关孝道的佛经,撰写文章和专论,举行盂兰盆会等,大力宣扬孝道论。
佛教在宣扬孝道论时,特别重视《父母恩重难报经》和《盂兰盆经》等救度父母永离苦难的经典,极力述说父母长养之恩难报,应以孝顺心、大悲心对待父母。佛教一方面提出世俗的孝道,如《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二所说,父有慈恩,母有悲恩,若人恭敬供养一百净行大婆罗门或一百善友等,一心供养满百千劫,不如一念住孝顺心,故应勤加修习孝养父母,与供佛的福德等无差别。《中阿含》卷三十三《善生经》载,为人之子当以“增益财物、备办众事、所欲则奉、自恣不违、所有私物尽以奉上”等五事奉敬供养父母。另一方面佛教又提出超越世间伦理的孝道,即视天下苍生为父母,以“一切男子皆我父,一切女子皆我母”的博大胸襟,平等感恩一切生命。为了实现大孝于天下的悲愿,必须听闻正法,思维法义,修无上道,最终成就佛道,还度天下无边的众生。这样不仅能超度一世父母,生生世世的父母都得到济度,方是大孝。
为了说明孝道的重要性,中国佛教学者提出“百善孝为先”的理念,并以中国传统“仁义礼智信”等五常与“不杀、不盗、不淫、不饮酒、不妄语”等五戒相统摄,所谓不杀以成仁,不盗以为义,不淫以成礼,不饮酒以成智,不妄语以成信,从而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孝戒平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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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儿
发布于2008-06-15 15:3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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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坚法师论文选之:
佛教对中国哲学思想的贡献
中国佛学院讲师道坚
一 佛教哲学是中国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佛教哲学是中国传统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丰富了中国哲学的内容,同时又不同程度地推动了中国哲学的发展。两汉以前,中国哲学的发展与古代的传统宗教信仰密切相关,在魏晋以后,中国哲学在儒、释、道的冲突与交融中发展演变,最终形成以儒、释、道文化为主体的哲学系统。佛教哲学自两晋的格义化、玄学化,逐渐影响中国哲学,到隋唐佛教哲学高度发达,在中国哲学史上大放异彩。
二 佛教哲学对中国哲学的影响
(一) 宇宙论的扩展
儒家以天地四方为界,六合之外存而不论。中国传统哲学最早以“大一”表示宇宙,《庄子·天下》引惠施的话说:“至大无外,谓之大一。” 至大无外指宇宙的空间无限性。在《墨经》中以“久”和“宇”表示宇宙,谓“久,弥异时也。宇,弥异所也。”此时以时间和空间的观念合为宇宙观。宇宙一词的明确意义最早见于战国时期的《尸子》:“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中国古代多以“天”来表述宇宙的观念。如孔子在《论语·阳贷》中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即天是一切的主宰,掌管着世间万物的发生和变化规律。孔子的思想虽有天的概念,却少有论及天道,天只是自然属性,而不具备神格。墨子所说的天,完全是人格的上帝,有宗教信仰的成分。他认为天是百神之首,尊贵而有智慧,有赏善罚恶的功能,人应顺天之意,以兼相爱交相利。
老子是中国宇宙论的肇始者,他打破以天为最高主宰的观念,形成以“道”阐述自然的宇宙哲学。他说:“道盅而用之久不盈,渊兮以万物之宗。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道德经》上篇)老子认为道是宇宙的根本,先天地而生,在上帝之先。天(上帝)只是与地相对待,是相对概念,因而取消了天主宰一切的观念。
佛教的宇宙哲学非常丰富,对宇宙的形成、宇宙的运行规律等都有创造性的说明。佛教认为时间和空间的幻象组成宇宙,其注重生命体在自然中的地位,认为有情生命和无情界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有情生命为有情世间,无情界为器世间,二者圆融一体,相互依存,协调统一。又精神境界的不同分有情界为三界,即欲界、色界和无色界。三界群生依附于以须弥山为中心的小世界中,周围有八山、八海环绕,而形成须弥世界。
须弥世界最下层为风轮,风轮之上为为水轮,水轮之上为金轮,金轮之上为九山、八海、四洲等所成的大地,须弥山位于世界中央。每一个世界都有日月辉映,昼夜交替,但时间随众生的心性和福报不同而感受不一样。依附于器世界的有情界因精神境界和生存环境不同又分为凡夫境界的六道和圣人境界的四圣,即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等六道和声闻、缘觉、菩萨、佛等四圣。有情界依善恶行为的感招而轮转六道,生死不息。若依照佛陀的教义修行,则可趣入四圣境,最终得到永恒的解脱。
宇宙系由无数个上述小世界所构成,一千个小世界称为一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称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合称为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是一佛的化境。
宇宙依因缘而生,不是常一不变,而是受“成、住、坏、空”四大基本规律支配运行。成即宇宙的生成阶段,住即宇宙保持旺盛的阶段,坏是宇宙进入衰减的阶段,空是宇宙毁灭的阶段。宇宙之间万事万物都要经历从生成到衰减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时间观,佛教用“劫波”来表示。劫波华语称大时,有大劫、中间劫和成坏劫三种。上述宇宙经过成住坏空四个阶段合称一大劫。中间劫又有减劫、增劫和增减劫之分。减劫即从人寿无量岁,每百年人寿减一岁,减至十岁。增劫即从人寿十岁,每百年人寿增一岁,增至八万岁。增减劫由十八个增劫和减劫组成,有二十中间劫。成住坏空各经二十中间劫,总八十中劫,合名大劫。
宇宙本体界为理法界,现象界为事法界。本体与现象的辩证关系,佛教以理事无碍法界和事事无碍法界观表述。理事无碍法界即理由事显,事揽理成,理事互融的微妙境界,也就是说,本体为现象之体,本体凭藉现象得以显现,本体与现象互融互具,圆融不二。从千差万别的现象界,能够直接体证绝对的真理。事事无碍法界说明现象界的万事万物因缘相生,并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互相交融而无有障碍的关系。
“须弥世界”说、“三千大千”说和“劫波”说揭示了空间上多元层次性和时间上的多元阶段性,并以理事无碍和事事无碍的宏观宇宙哲学开阔了中国人的视野。
(二) 本体论的深化
本体论是辨析宇宙中最究竟的,中国传统哲学称之为“本根”。《庄子·知北游》说:“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万物畜而不知,此之谓本根。”意思是本根与现象界的万事万物相对待,杳杳冥冥,若亡若存,自然任运,无形迹可寻而功用神妙,于无形无相之中畜养万物而不自知。本根为天下之始,能生万物,与万物相待而统摄万物。
佛教哲学重视对宇宙万物本原、本体的探究和论述,形成了丰富的本体论学说。佛教本体论传入中国,如“二谛圆融”和“事理相摄”的理论,即分析本质世界和现象世界的相互辩证关系,使中国的本体论思想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古印度本体论倡“梵我一如”说,即“梵”为宇宙的本源,而精神主体为“我”,梵我一如,是精神与宇宙本源合一的神秘境界。早期佛教否定“梵”、“我”的实在性,提倡“无我”学说。所谓无我,即宇宙万法无常一不变的自性主宰,为因缘所生法,故无我;生命体也是由色、受、想、行、识等五蕴和合而成,了无自性可得,故称无我。无我思想阐述的是“空”的哲学,即宇宙万法相互依存而因缘生灭的辩证关系,也称为普遍联系律。
大乘佛教对本体论的探讨更为深入,如唯识学以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等三性,从“有”的角度来说明宇宙万有的自性,并以相无性、生无性、胜义无性等三无性,从“空”的角度来简述诸法皆空的道理,故强调现象虽属空或假有,然实体为真有,此即“有空中道论”。三论宗则以绝对“不可得”之空为究极理想,故以“四重二谛”、“八不中道”等思想来遣除情执、言亡虑绝的法性谛理,此即“无相皆空论”。中国佛教天台宗发挥大乘“诸法实相论”,依据《法华经》、《中论·观四谛品》“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无,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的颂文,及《大智度论》“三智一心中得”一语,说明空假中三谛圆融的妙理,揭示诸法本来圆融无碍的体性。我们若能除却迷妄,即可直接步入法界洞朗的真实境界,体达一切诸法纯为实相,实相之外更无别法,法界森罗一一尽是实相,故差别即平等,现象即实体,事相本体无二无别的万法一如之境。
简单地说,大乘佛教本体论所说的“空”,即宇宙万物皆无自性而无可执著的状态。而本体与现象的关系,大乘佛教更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来表述。色即质碍义,指现象界诸法。空即缘生义,指本体界的真如境。本体和现象是一体的两面,以色法显本体空义,以空理明了色法的本源,不即不离亦不异,空有相即,无有两边可得。
佛教在中国的传播过程中,一些佛教学者对宇宙本体的探讨从来就没有间断过,从而形成形式多样的宇宙本体学说。如视“气”为本体的“气本原说”,引道家的道为本体的“道体说”,认为宇宙万有以“无”为本的“本无说”,以诸法性不二的“法性实在论”,以普遍原理或最高真理为本体的“理本体说”,以“自心”为万法根源的“心本源说”等等,构成极为丰富的中国佛教宇宙本体论思想。
(三) 心性论的开拓
隋唐以前,中国哲学侧重于天人关系的阐释,没有系统的心性之学。中国传统天人关系论多倡天人合一论,即人是宇宙的一份子,天人相通,天人相类。天人相通的思想认为,天的根本性德,含摄于人的心性之中。天道不异人道,天人道通。孟子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孟子·尽心》)性在于心,尽其心则知其性。人的本性受之于天,只要知人性就能知天,天性一贯。天人相类的思想,则认为天人在形体性质上皆相似,以董仲舒为代表。他认为人受命于天,为天地之精,与天相类。如“人有三百六十节,偶天之数也;形体骨肉,偶地之厚也;上有耳目聪明,日月之象也;体有空窍理脉,川谷之象也;心有哀乐喜怒,神气之类也。观人之体,一何高物之甚而类于天也”。(《春秋繁露·人副天数》)在天人合一的思想中,人的心性与天不二,是天道的具体化。
隋唐佛教后,因受到佛教涅槃佛性说和般若无知说的影响,儒家哲学也重点转移到心性之学上来,强调本心的清彻明觉和返本复性的功夫,形成一套系统的性理之学,这是接受佛教心性论薰陶的结果。
中国佛教哲学著作中阐发最多、最集中的课题是心性论,因为佛教追求人生的解脱,最终归结为心的转化和超越。所谓心性,即不变的心体,一般称之为自性清净心。中国佛教学者对于心大体上有真心、妄心和真妄和合心三种看法。多数佛教学者认为“万法归于一心”,有的甚至把真心神殿为人类和宇宙万物的本原。宋代以来的佛教学者还把心作为儒、道、佛三教合一的理论基础,提出三教同心之说。“性”指人的本性、本质。中国佛教学者即有把心与性等同,认心为性的;也有把心与性加以区别对待的;还有通常是把心性作为一个概念,指导心的本性的。与对心的看法相应,中国佛教学者对性的看法也有善、恶和无记三种类别,但多数学者主张人的本性是善的,也就是所谓佛性。佛性问题可以说是中国佛教心性论的核心和主题,不同的学者就何谓佛性,佛性是本有还是后天而有,佛性与情欲、妄念的关系等问题,阐发了种种观点,极大地丰富了人类对自我本性的认识。
中国佛教学者在探讨心性论的历程中,多集中在佛性论、阿赖耶识学说和如来藏心学说为中心的三大佛教心性论思想。
佛教心性论是以对人的本质、本性的思考为基础,认为每一个生命都有其神圣性,都具有解脱成佛的潜能。然而佛性受到烦恼妄想的覆盖而不显发,因而轮回六道,不得解脱。众生若能断除无明惑业,则见佛性,获得涅槃的永恒之乐。佛性论是佛教人性论的基础,为去恶从善、修行成佛提供了理论根据,对宋明以来的儒家道德修养论有直接的启示作用。
佛性指众生内在成佛的可能性,是菩提的本来性质。据世亲《佛性论》所载,有部等部派主张众生没有先天所具的“性得佛性”,然有后天修行所得的“修得佛性”,以此分决定无佛性、有无不定、决定有佛性三类生命型态。而分别说部以空为佛性,一切众生悉以空为本,从空所生,故主张本性皆具佛性。世亲还将佛性分为三位,一是住自性佛性,众生先天具有之佛性。二是引出佛性,通过佛教修行所引发之佛性。三是至得果佛性,至佛果始圆满显发者。
中国佛教学者对成佛之因的研究非常深入,如天台宗立三因佛性之说,一、正因佛性,一切众生本具三谛三千之理体。二、了因佛性,观悟佛理所得的智慧。三、缘因佛性,能起智慧之缘的所有善行。华严宗认为众生的佛性圆满具足一切因果性相,有情具足成佛的可能性为佛性、觉性,并与无情具有的真如之理体即法性加以区别,最终得出情与无情,同圆种智的说法。三论宗的吉藏大量列出有关佛性的种种议论,以为别说因果即是迷执,故称非因非果的无所得中道为佛性。法相宗说二种佛性,一为理佛性,所有存在本体的真如理。二为行佛性,含藏于各人阿赖耶识中成佛之因之无漏种子。禅宗倡导证悟众生本来面目即如来藏清净明心,但反对执迷佛性有无等问题,着重在于实证真如。
阿赖耶识学说为佛教瑜伽行派所说的心性哲学,其意译为藏识。瑜伽行派认为在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等六识的深处,有生命轮回的主体,即持续活动的根本性的心,并称之为阿赖耶识。阿赖耶识有潜藏、贮藏和执藏的三种特质,即阿赖耶识潜藏于身体中,以生理方式维持身体的根源性。阿赖耶识贮藏所有善不善及无记的种子,这些种子是一切现象界的根源,从而形成唯识学体系的阿赖耶缘起论。意识的深处还有被称为“末那识”的自我执着心,而此深层性的自我执着心的对象又是阿赖耶识。阿赖耶识是刹那生灭的,绝不是常一主宰性的我。然而从阿赖耶识产生的末那识,却将生出自己的阿赖耶识误解为我、自我、常一主宰的我,而加以执着。阿赖耶识学说是针对生命轮回主体及现象界万法的本源等问题的方便设施,它并不是终极精神实体,因为佛教是反对实体主义的。
如来藏又称自性清净心、自性清净藏,指隐藏于一切众生之贪嗔烦恼中的自性清净如来法身。依大乘佛典所述,如来藏虽为潜伏于众生杂染身中的烦恼所缠缚,然本性清净,不受污染,具足无量性德而常恒不变。如《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二云:“世尊修多罗说,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于一切众生身中。如大价宝垢衣所缠,如来之藏常住不变亦复如是,而阴界入垢衣所缠,贪欲恚痴不实妄想尘劳所污。”
依《佛性论·如来藏品》载如来藏有三义。一为所摄义,真如于众生位生一切染净诸法,一切染净之法,皆摄于如来觉性,故云如来藏。《楞伽经》卷四也说:“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众生。”二为隐覆义,真如为烦恼隐覆的如来性德,而不使显现,故名如来藏。如《胜鬘经》云:“无量烦恼藏所缠如来藏。”三为能摄义,真如含摄如来一切果地功德,故名如来藏。如《大乘起信论》云:“如来藏具足无量性功德故。”
如上佛性论、阿赖耶识及如来藏学说共同组成佛教心性论思想,为世界的本源、生命的主体及成佛的内在因素提供了理论依据,为佛教学者所重视。
(四) 人生论的提升
中国传统哲学的人生论较为发达,中国思想家多关注现实人生的关怀,对人生问题研究的比较深入。在系统阐释人生论时,先讲宇宙人生关系论,即倡导天人合一的思想。进而涉及到人性论,也就是人性善恶的辨析,进而探讨人生的最高准则,如仁道、兼爱思想等。为了实现人生最高准则,便有义与利、兼与独、动与静、欲与理等人生问题的讨论。
佛教为自觉与内省的宗教,在了彻诸法本源,契证真如的过程中,特别重视人生论的发掘。在佛教有情观中,一切生命依业力牵引而轮回于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等六趣。六趣之中,天道和修罗道安于享乐的生活,地狱、饿鬼和畜生道在痛苦愚痴之中,都无暇修习佛道,而人道苦乐参半,容易感受生命的无常而修行佛法,所以人道是六道升沉的枢纽。这种“人道中心论”并非盲目地自视为万物之灵而轻视其它生命,而是从修学佛法的殊胜性来认知生命,所谓“人生难得”,使人们更加珍惜生命,关爱生命,以同体大悲的精神感悟人生,超越人生。对于人的本质及人性的探讨,佛教认为生命的自性清净,超越善恶的分别与言说,一般以“性空”来说明自性的普遍联系律。所谓性空,即生命为众缘和合而成,仗缘方生,自性了不可得,故名性空。
